从200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时亲自谋划、部署与推动的“千万工程”，到2016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以及2017年党的十九大提出的“乡村振兴”战略，都体现了对建设健康乡村、提升基层医疗服务水平的高度重视^[1-3]。最基层的医疗机构通常指乡镇/街道卫生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村卫生室、诊所和医务室等，其中急救能力是医疗服务水平的重要内容^[4]。浙江省从2020年开始在全省范围内对县、乡、村三级医疗机构的急救能力进行调查^[5-7]，2024年发布《乡村与社区医疗急救能力建设浙江共识》^[8]，开发了针对乡村与社区医务人员急救能力培训的课程——基层急救能力培训（primary emergency care ability training，PEAT），在全省普遍开展，取得很好的反响。本文总结项目建设与实施的经验，为各地提升基层急救能力提供参考。

1 资料与方法 1.1 参与单位和人员

本项目由浙江省急诊医学质量控制中心牵头，联合浙江省医师协会急诊医师分会、浙江省医学会急诊医学分会，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参与人员包括：省、地市、县区级医院的急诊医学专家，各级医疗管理专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乡镇/街道卫生院、村卫生室等基层医疗单位的代表。

1.2 项目建设

在前期全省乡村与社区基层医疗机构急救服务能力现状调查的基础上，结合从国家到浙江省一系列关于基层急救能力提升的文件，工作组通过线上和线下会议结合的形式反复讨论，确定了项目相关的内容：（1）实施目的是针对全省卫生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站)、村卫生室、诊所的医护人员进行急救基本知识、基本技能的培训，使其能够胜任日常最基本的医疗急救服务的需求。（2）适用的场景是针对最危急情况的紧急处理，包括心脏骤停、窒息、胸痛、卒中、创伤、中毒、过敏性休克等。（3）处理能力的要求，比社会大众掌握的急救要求高一点的专业性。（4）课程形式包括理论授课、模拟案例讨论、技能操练，考核包括理论和实践两部分；课程时间为1 d。（5）课程包括理论授课（涉及急危重症早期识别与急救原则，以及心脏骤停、急性胸痛、急性卒中、创伤、急性中毒、窒息、过敏性休克、急性感染、急腹症、动物致伤的早期评估与处理）、技能培训（气道、呼吸、循环的评估与支持，创伤急救基本技能）、模拟案例互动讨论（胸痛就诊、或者急性呼吸道感染输液过程中突发心脏骤停）。

工作组根据专家的特长分配任务，每位专家按照统一格式准备相应内容的课件、模拟案例讨论资料、技能操作的教学视频，经多次线上集体备课，讨论后确定课件，由专家录制相应的授课视频（理论课为20 min/节）。

1.3 项目实施

项目实施由省-市-县三级急诊质控中心管理，明确课程由浙江省急诊医学质量控制中心主办、地市急诊质控中心督办、县区急诊质控中心承办。全省实行同质化管理，使用统一的课件、师资与考核标准。承办单位提前上报课程的举办计划，由地市质控中心审核方案及师资力量，再向省质控中心备案。举办期间地市质控中心保证至少1名专家到场指导，课程结束后县区质控中心形成统一格式的总结报告，经地市质控中心审核、汇总到省急诊质控中心。各级质控中心不定期进行项目实施情况的回顾分析，及时发现和纠正问题，确保培训的质量。

1.4 项目评价

由省急诊质控中心组织专家制定课程实施情况的调查问卷，包括调查对象的一般信息，对课程设计、实施效果的评价，以及对复训、经费支持、影响实施的因素、改进计划的建议。调查对象包括每期课程的举办单位及卫生行政部门管理人员、授课教师、培训学员，分别使用相应的问卷。采用“问卷星”形式进行调查，通过各级质控中心分别将链接地址发送至调查对象。调查前由省急诊质控中心组织各地市、县区质控中心具体负责的人员进行线上培训，并回答调查时遇到的问题。由专人在后台审核每一份调查问卷的质量，有明显逻辑错误或疑问时联系填报人确认。此研究已通过金华市中心医院医学伦理审查委员会的审批。

1.5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 26.0软件进行统计分析，计数资料用率(百分比)表示，不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中位数和四分位数间距[M(Q_l, Q₃)]表示。计数资料样本率的比较采用χ²检验或Freeman-Halton检验；多个非正态分布的独立计量资料比较采用Kruskal-Wallis H检验。以P < 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项目实施的情况

从2024年12月PEAT课程全面开展，到2025年7月31日全省共举办234期。覆盖全部11个地市、90个县(市、区)中的87个(96.7%)，其中丽水、宁波均举办超过40期。163期(69.6%)由县级医院承办，52期(22.2%)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乡镇卫生院承办，19期(8.1%)由地市级医院承办。来自全省89个县(市、区)、2 625家基层医疗机构的9 469名医护接受培训，其中女性5 802(61.3%)人; 医生7 188(75.9%)人，其中副高及以上职称659人(6.9%)、中级职称2 171人(22.9%)、初级职称及未定级4 358人（46.1%），后者包括执业医师2 865人(30.3%)、执业助理医师964人(10.2%)、乡村全科执业助理医师529人(5.6%)三类。参加培训的医疗机构主要为村卫生室778家(29.7%)，乡镇卫生院742家(28.3%)；学员来自乡镇卫生院的有4 204人(44.4%)，社区卫生服务中心3107人(32.8%)(详见表 1、表 2、图 1)。

2.2 调查对象的情况

调查共纳入4 044人，其中举办单位及卫生行政部门管理人员202人、授课教师419人、培训学员3 423人，均覆盖全省11个地市（表 3）。学员中女性2 120人(61.9%)，医生2 596人(75.8%)，来自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有2 522人(73.7%)，各项构成比均与全省PEAT培训学员总体的相应指标类似。

2.3 对课程设计的评价

管理人员、授课教师及培训学员认为课程开设的意义很重要、重要的比例合计均 > 95%，认为课程很适合及适合基层实际工作的比例合计均 > 95%（均P > 0.05，图 2）。对于课程内容、形式和时间的安排，以及模拟案例讨论、技能培训及考核方式的合理性，给予很合适、合适及相同等级评价的比例合计均 > 95%，培训管理人员的评价普遍高于培训学员（P < 0.01）。

2.4 对课程实施的意见

管理人员、授课教师及培训学员认为课程实施效果很好及好的比例合计＞95%，其中管理人员、培训学员中认为实施效果很好的比例高于授课教师。3类人员明确表达需要进行复训的比例达77.2%，认为不需要复训的为10.4%（P＜0.01，表 4），其中认为复训时间在1~2年内的为57.8%。

超过半数的管理人员、授课教师均认为教师讲课费及交通费、教师和学员的快餐费、培训场地费、教学工具材料费是合理的经费支出。对于培训经费的来源，认同度最高的是由当地卫生行政部门承担、占68.6%，其次是上级卫生行政部门有58.8%；认为向学员适当收费是合理的不到10%。63.6%的调查对象认为缺乏稳定来源的经费支持，是课程推广困难的主要因素；其他影响因素还有教师安排、学员组织及课程时间安排，均达50%左右。超过60%的调查对象认为培训教师、学员的因素会影响培训效果，约50%的调查对象认为课程的内容、形式及时间安排会影响培训效果。

2.5 对课程改进的意见

对于课程改进的意见，超过半数的管理人员和授课教师认为需要有稳定的经费支持、卫生行政部门的政策支持；其次认为课程时间需要改进的比例约三分之一，这在3类受调查人群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表 5）。认为课程内容、形式及教师队伍需改进的比例在3类人群中有差异，其中以学员的比例最低（表 5）。

具体到对课程各部份的评价，认为需要改进的总体比例均为20%-25%；除了急腹症这节之外，对其余内容学员认为需要改进的比例均显著低于授课教师（图 3）。

3 讨论

提升基层医疗机构服务能力是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全面推进健康中国建设的迫切要求^[9]。近年来健康扶贫的政策逐步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在广大城乡基层已实现了基本医疗的覆盖，常见病、慢性病能够得到有效诊治。但基层急救服务能力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医疗卫生服务需求还存在不小差距^[10]。从2018年国家卫生健康委每年组织的“优质服务基层行”活动，到2025年4月国家卫健委等13个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优化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布局建设的指导意见》等一系列政策文件，都明确要求基层医疗机构加强急救服务能力提升^[11-12]。

浙江省在全国率先系统探索基层急救能力培训项目的建立与实施。2020年由省急诊医学质量控制中心牵头，对全省县、乡、村三级医疗机构的急救能力进行调研，充份掌握了现状及需求，2024年发布《乡村与社区医疗急救能力建设浙江共识》^[5-8]。在此基础上，集合全省的专家力量、分工协作、精准施策，精心打造了提升基层急救服务能力的培训课程（PEAT）。在项目实施的前-中-后全程坚持省-市-县三级急诊质控中心分层管理，保证了培训的规范化、同质化。2024年9月课程首期试办成功，12月在全省推广，至2025年7月底已举办234期、培训近万人；此外还在新疆阿克苏、西藏那曲、四川茂县和九寨沟县开展。该项培训受到普遍的欢迎，说明课程的设计和组织实施是有效的。

针对基层急救能力培训，目前常见的模式为上级医院的专家到基层进行培训和指导^[13]，或基层医护人员通过继续医学教育项目学习急救知识，但这些培训往往缺乏统一的计划和方案，难以保证培训质量^[14]。对基层医护人员急救培训的要求，在专业性上应该比面向社会公众培训的高一点，同时又要能契合当地实际的状况，这样才能保证科学性、实用性和可行性的统一。目前能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开展的基本急救技能培训主要有美国心脏协会（AHA）的基础和高级生命支持培训，以及红十字会的应急救护培训。但AHA的课程以心肺复苏为培训重点，并不覆盖基层医疗机构常见的急救场景^[15-16]。红十字会的培训对象主要为社会公众而非医务人员，不能满足基层医护人员的专业需求^[17-18]。各地医疗机构自发进行的各种基层急救能力培训，因缺乏精准适配基层需求、规范统一的培训课程，容易出现专业性有余而适配性不足的问题^[19-20]。因此有必要构建一套既契合当地急救服务能力现状及需求，又能通过规范化、同质化的实施保证培训质量的课程，是提升基层医疗机构急救服务能力的有效路径^[21-22]。作为“千万工程”的发源地，浙江省率先进行了基层急救能力培训的积极探索，取得较好的成效。

当前我国院前急救网络建设逐渐完善，但即使在经济发达的平原地区乡村，120救护车平均反应时间仍要10-15 min，急危重症患者转诊上级医院时间＞30 min^[23]。对于强调“时间窗”概念的急危重症救治，基层医疗机构能早期给予规范的初步急救是降低致死、致残率的关键，也是乡村振兴战略的重要保障^[24]。浙江的地理环境特点为山区、海岛众多，会影响偏远地区院前急救系统反应时间。且基层医务人员接触急危重症救治的实践机会很少，因此快速提升他们针对急危重症早期识别和初步处理的基本能力是关键，开展系统性、规范性的培训尤为重要^[25-27]。浙江省基层急救能力培训（PEAT）项目在8个月内迅速覆盖全省11个地市、96.7%县(市、区)，同时把培训尽量安排在县域内，其中县级医院承办了234期中的163期(69.6%)，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乡镇卫生院承办了52期(22.2%)，方便了广大基层医护的参与。在培训覆盖的2 625家基层医疗机构中，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诊所等相对偏远的最基层医疗机构达到1 912家(72.9%)，丽水市的松阳县、遂昌县实现了乡村医护人员的全覆盖，使培训覆盖到医疗急救体系的最初一公里，有助于建立更坚实的基层急救网络。

AHA在每期培训后学员都要进行课程的评价反馈，国内各地的基层急救能力培训只有少部份会面向学员进行调查反馈^[28]。PEAT课程在举办近200期时进行了针对课程实施情况的问卷调查，调查对象覆盖全省全部11个地市，涵盖培训学员、举办单位及卫生行政部门管理人员、授课教师，因而评价反馈更全面。超过95%的被调查者对于课程开设的意义、对基层工作的适合度、课程内容/形式/时间安排、考核方式等各方面都给予高度评价。

PEAT课程的内容涵盖了基层常见的急救能力，符合国家卫健委关于乡村及社区基层医务人员对急危重症早期识别及处理能力的要求^[29]。AHA培训采用播放统一的教学视频为主、培训导师讲解为辅的形式，以尽量保证培训的规范化、同质化^[15]。国内各地举行的急救能力培训，往往缺乏类似高质量、统一的教学视频。PEAT课程由全省专家集体备课后录制授课视频，在各地培训时采用播放视频与教师现场讲解相结合的形式，获得了较高的认同度。此次调查显示超过七成的受调查者认为理论授课部份应有≥50%比例采用视频，只有＜10%的受调查者认为应该全部采用传统的现场授课。缺少时间外出学习是影响乡村医护参加培训的主要因素^[30]，PEAT课程的培训时间为1 d，且把培训地点尽量设在县域内，有利于提高基层医护参加培训的积极性。同质化的考核是培训质量的保障，本项目由省急诊质控中心制定统一的考核方案，包括现场理论笔试、技能操作考核。此次调查中＞95%的受调查者认为培训时间安排、考核方式合理或很合理。

复训是一个设计良好的培训课程不可或缺的部分。此次调查显示认为需要进行复训的比例达77.2%，复训时间在1~2年内的为57.8%。目前没有最佳复训周期的推荐，AHA培训复训时间是2年，红十字会救护员复训时间为3年^{[17, 31-32]}。基层医务人员急救实践机会少，可能需要相对短的复训周期^{[23, 27, 33-34]}。

AHA及红十字会等培训均需向学员收费，但此次调查显示不到10%的受调查者认可向学员收费，近七成受调查者认为培训的合理经费来源是卫生行政部门；认为缺乏足够的政策支持是课程推广最主要困难因素。江苏镇江、广东深圳等地多年来由当地政府提供经费及政策支持开展免费的基层急救能力培训，均取得了显著效果^[35-36]。目前各地自发进行的基层急救培训成本多由承办医院自行解决，缺乏稳定的经费支持，PEAT培训面临的情况与之类似，亟需卫生行政部门从制度层面提供稳定的政策与经费支持。

乡村振兴，关键在人^[37]，在基层急救能力培训项目上亦是如此。AHA导师多由省市级医院急重症专业高年资医务人员担任，这也是其培训认可度高的原因之一^[15]。许云清等^[38]研究提示，在基层培训中学员对师资要求也明显提高。此次调查也发现，认为授课教师是影响课程培训效果的因素比例最高、达62.5%。目前各地基层急救培训师资中部分是省市级医院高年资急救相关专业医务人员，但由于培训多为各地分散进行，难以形成合力^{[19, 23, 25, 39]}。PEAT课程通过省级急诊质控中心牵头，汇集全省各地市资深急诊专家，为培训师资的质量提供了有力的保证。

本项目在建立及实施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不足。在项目开展的初期各地培训相关资料登记格式不够统一，学员年龄等信息未能完整统计，课程的反馈评价没有在每次培训结束后常规进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课程分析改进工作。培训地点多位于县级医院，下沉到乡村及社区开展培训的比例仍偏低，可能会影响相对偏远地区基层医务人员参加培训的积极性^{[28, 34, 38]}。师资的培训工作也需要加强。

综上所述，基于广泛调研基础上建立的浙江省基层急救能力培训项目，很好地切合乡村与社区医务人员的实际需求，培训内容、形式和效果得到广泛的认同，值得进一步推广与优化。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均声明无利益冲突

PEAT项目组(按姓名拼音排序): 蔡海英(绍兴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陈庆丽(丽水市人民医院急诊医学科); 黄丽(宁波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 林代城(温州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科); 潘慧斌(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秦杰(台州医院急诊科)；滕旭升(金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 王弋(杭州市中医院急诊科); 习小宏(衢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许俊(嘉兴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叶峰(舟山医院急诊科)

作者贡献声明   景道远：数据收集与整理、统计学分析、论文撰写；齐文旗：项目组织协调与实施、调查问卷设计、数据收集与整理；徐善祥、黄明伟、何许伟、贺鹤群、金文扬、吴锦鸿、邱贤克、丁国娟、王舟波、柳月珍、郁慧杰、嵇朝晖、郑忠骏；PEAT项目组：项目建设与实施；张茂：项目设计、论文修改、项目建设与实施总体负责